子夜的嘉峪关像一块淬火的钢,在西北风中渐渐冷却。我紧了紧安全帽的系带,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稠的夜色,在锅炉钢架上划出一道银弧,远处祁连山的轮廓浸在靛蓝的天幕里,如同未干的墨迹。
数十米高的锅炉像沉默的老友,扳手与螺栓的私语声里,我看见朱师傅的安全帽檐凝着霜花。这些陪伴了机组数年的钢铁脉络,显露出岁月的裂纹,恍若戈壁滩上干涸的河床。
忽有微风吹过,我还是不自觉地紧了紧衣扣。此刻新华路居民楼的灯火逐渐熄灭,酒钢三中的晚自习教室刚合上最后一盏灯,而我们的劳保鞋依然在格栅板上叩响节奏,坡口机的刀头在水冷壁管口游走,像在谱写一支献给黎明的夜曲。
隔壁机组的锅炉风机发出熟悉的轰鸣,这声音让我想起童年时父亲归来的脚步。时光流转,钢铁丛林里始终亮着永不熄灭的星火。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冷却塔的曲线,胸前的报警仪器还在忠实地跳动,如同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心跳。
最后一块管排上墙时,东方既白。远处祁连雪山正被朝霞染成玫瑰色,而钢铁森林中的我们,早已在星光里织就了新的光明经纬。
(作者单位:宏晟电热公司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