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麦家沉淀八年的这部《人生海海》,跳出谍战叙事的桎梏,回归故乡与童年,用一段横跨近百年的传奇,让我读懂了苦难的重量与活着的勇气。
小说以少年“我”的视角,解锁上校蒋正南的神秘人生。战场之上,他是救死扶伤的“金一刀”,命运之下,却因日军在小腹纹下的耻辱印记,一生负重前行。从抗战英雄到批斗台上的疯癫老人,上校的人生如怒海孤舟,在时代洪流中三起三落,几近倾覆。爷爷的愚昧固执、老保长的亦正亦邪、林阿姨的执念相守,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交织成命运之网,让这场悲剧更添宿命感。麦家笔下无绝对善恶,恰如大海既有惊涛骇浪,亦有静水深流,人性的复杂在文字中被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最动人心魄的,是小说镌刻的生命哲学:“敢死不叫勇气,活着才叫勇气”。上校当众遭辱、秘密曝光后精神崩塌,却在林阿姨的守护下,以七岁孩童心智安度余生。“我”因家庭牵连逃亡海外,颠沛流离中两度萌生死念,却被前妻“人生海海”的劝说拉回人间,重获生之力量。生活的真相本是苦难,认清这份残酷仍选择坚守,便是最动人的英雄主义。亲人离散后的重逢、多年怨恨后的释然、苦难绝境中的温情,这些看似残缺的圆满,都在绝望底色上凿出微光。
这部作品更是麦家与自我的和解之作。他将童年创伤、故乡情结,尽数倾注文字,当“我”晚年归乡,望见上校腹上的耻辱印记,已被林阿姨改绘成绚烂图景,尘封的伤痛便在这一刻消解。人生如海,潮起潮落本是常态,那些耿耿于怀的过往、难以逾越的磨难,终会在时间冲刷下变得柔软。人生重要的从不是逃避风浪,而是在起伏中保持前行的韧劲,在黑暗中握紧照亮前路的炬火。
合上书页,上校的身影与“人生海海”的轻叹在心头久久萦绕。我们皆是深海航行者,遇到风暴暗礁在所难免,但只要心怀敬畏、向阳而生,便终能穿越苦难迷雾。生命的真谛,从不是抵达无风的彼岸,而是在与风浪的博弈中,淬炼出坚韧的灵魂,于深海中执炬,于苦难中生光,这便是《人生海海》给予每个前行者最珍贵的馈赠。
(作者单位:宏晟电热公司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