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这个时节,我总会抽出一天的时间,回到一百多公里外的老家,看看田埂上的沙枣树,听听父母念叨着春耕的打算。可这一次,当我踩着熟悉的柏油路,一步步走向那片熟悉的耕地时,脚步却忽然被一点嫩绿绊住了。
不是田埂边似有似无的草色,也不是枝头初绽的芽苞——是在龟裂的沥青缝隙里,一株细弱的小草正顶着“坚硬的壳”,将嫩绿的叶片探向天光。脚下的路面被岁月碾得粗糙,黑褐色的沥青虽被车轮和风霜啃蚀出深浅不一的裂纹,但仍将底下的泥土牢牢锁在深处,连风都难以钻透。可这小小的生命偏要钻出来,根须在狭窄的缝隙里盘绕、撕扯,像一双双细弱的手,紧紧攥住仅存的一点土屑,茎秆在风里微微战栗,却倔强地向上挺着,嫩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仿佛要把整个春天的暖意都攒在这方寸之间。
总有人说,大西北只有两个季节,冬天的寒刚褪尽,夏天的热便接踵而至,春总是来得仓促、去得悄然,像一阵抓不住的风。我也曾这样以为,每年清明前后,戈壁滩上的草色才刚冒出一点鹅黄,没过几日便被热风催成了深绿,连花开都带着几分仓促。可此刻盯着这株顶破沥青的小草,我忽然懂了春的模样:它是江南烟雨中的桃红柳绿,是和风细雨里的草长莺飞,也是在最坚硬的地方,用最柔软的力量,撞开一道生命的缺口,是在最贫瘠的土壤里,凭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,把希望种进每一道裂缝里。
想起郑智化在《水手》里唱,“都市的柏油路太硬,踩不出足迹”,可这株小草偏要反驳——柏油路再硬,也锁不住向上的渴望;土壤再贫瘠,也困不住扎根的勇气。它没有肥沃的田垄,没有温润的雨露,甚至连立足的地方都要靠自己去挣,可它偏要在尘沙与沥青的夹缝里,活出最鲜活的春。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嫩绿,能感受到叶片下藏着的韧劲,那是一种被环境逼出来的倔强。
我站在路边看了许久,仿佛能听见小草生长的声响,那是生命拔节的声音,是春天最动人的旋律。这些小草像极了我们酒钢人,在最坚硬的地方,站成了最挺拔的姿态——面对坚硬的岩层、严酷的环境,我们不曾退缩,凭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,在戈壁上建起高炉,在沙海里炼出钢铁,把风和光转化成“能”。我们在困境中扎根,在磨砺中成长,把每一次困难都当成向上的阶梯,把每一次挑战都化作生长的力量,在戈壁滩上书写着属于我们的春天。
风又起了,带着春的暖意,拂过沥青缝里的嫩绿,也拂过远处的高炉。我望着那片在阳光下舒展的叶片,忽然明白:春天从不会因为环境的严酷而缺席,生命也从不会因为土壤的贫瘠而枯萎。这株小草的春,是大西北最动人的宣言——只要根扎得深,再硬的路,也能走出属于我们的足迹;再难的关,也能撞开属于我们的春天。
(作者单位:宏晟电热公司)

